漢尼斯
創啟地區宣教士
幾年前,馬修與漢尼斯(皆為化名)在一個管制嚴格的國家被地方當局拘留。當我們被捕時,並不是完全措手不及。我們一直知道在那個國家服事,就有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。在接受呼召並預備前往時,衡量風險本來就是過程的一部分。我們甚至明白比被捕更糟的情況,例如失去性命或喪偶,都有可能發生。然而,我們仍然願意順服上帝前往。
當時我們兩人原本居於國外,這次只是短暫返回,了解未來是否有機會再次進入當地,並且考察一些社會企業的可能性。最初幾天非常美好。我們探訪許多老朋友,大家都興奮地歡迎我們回來,邀請我們到家中作客,幾乎像回到家人身邊一樣。
客人變為階下囚
幾天後的一個清晨,民宿的負責人叫醒我們:「當局的人來了,他們要見你們。」門外站著十多名持槍警察。他們要求我們立即前往本土國安部。到達後,負責人顯得十分憤怒,質問我們為何未經批准便進入該地區。我們誠懇表示不知道規定已改變,也願意遵守一切程序。起初看來只是一個行政問題。
他們檢查我們的身分資料,多次核對我們的說法。之後甚至給我們食物,讓我們感覺自己像客人般受到接待,我們還可以用手機向妻子及工場隊長報平安。當晚警衛卻說我們要留宿一夜,這開始讓人不安。
第二天晚上,我們仍未獲釋。警衛突然收走手機,帶我們往地下走去。鐵門打開後,我們看見陰暗的牢房走廊,四周充滿被拷打者的尖叫聲,牆上滿是血跡。我們終於明白事情已徹底改變!在距離任何外國組織數百公里的小城中,彷彿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而無人知曉。
接下來數星期是漫長而可怕的日子。我們被不斷轉移、審訊、戴上手銬與頭套。每次被帶走時都不知道是去廁所、接受盤問還是走向死亡。好幾次我們都以為即將被處決。
後來審訊官終於說明原因。他們聲稱掌握證據,認定我們帶領人離開伊斯蘭教。對他們而言,這是極其嚴重的罪行。他們要求我們供出曾接觸的人的姓名,否則情況會更糟。最後,他們甚至表示案件送上法庭後,法官可能判處十至二十年徒刑。
我們陷入絕望。若合作,可能連累當地弟兄姊妹;若不合作,則可能多年不能跟家人團聚。這是難以承受的兩難。之後我們與另一名囚犯被擠進三乘三公尺的小牢房。除了上廁所外,完全不能離開。
那名囚犯不願我們進行任何屬靈活動。我和馬修沒有聖經,只能偶爾趁他睡著時輕聲禱告。四個月內,我們一起禱告不到十次,也無法公開唱詩或敬拜。
時間越久,我越被絕望吞噬。我一直相信上帝雖然不保證我們免於受苦,卻應許在苦難中與我們同在。因此,我原以為逼迫會帶來深刻經歷上帝的時刻。然而,上帝似乎完全沉默──過去我的禱告像一場對話,但今天在監獄中卻變成獨白,這令我震驚!我在心中質問上帝:是你呼召我來到這個國家,也是因為你,我才身陷牢獄。如今我比生命中任何時刻都更需要你,你為甚麼沉默?如果我的女兒受傷在地上哭泣,我不可能對她置之不理。你怎能稱自己是良善的父親,卻不安慰正在痛苦中的孩子?
我不斷在信靠與懷疑之間擺盪。有時我充滿勇氣,感覺自己能與保羅等為主受苦的人同列,有時又被無助和沉默壓垮。
醒覺撒但的計謀
約三個月後,我忽然覺察到一種模式:這是一場屬靈攻擊。撒但正利用環境試圖摧毀我的信心,好讓我有朝一日離開監獄時已不再相信上帝。我決定不能讓他得逞!我若失去信心,一切苦難都將失去意義。這個領悟改變了一切。我不再只是受害者,而是一名戰士。每天早晨醒來,我都告訴自己:「今天我仍然沒有放棄信心,這就是勝利。」即使不知道要等待多少年,我也決心帶著信心離開這裡。
之後我開始反覆禱告,希望能在一個對家人極為重要的特別日子前獲釋。從人的角度看毫無可能,因為警衛一再強調我會被囚禁好多年。然而,我相信決定釋放日期的最終不是他們,而是上帝。某天晚上,我久未入睡,在心裡敬拜與禱告。突然想到保羅和西拉在監獄中讚美神的故事,並強烈感覺翌日會有好事發生。果然那天早上,我被告知有本國政府的代表要見我,這是四個月來第一次聽見好消息。對方確認我的健康狀況,並暗示正設法救我出去。幾天後,警衛打開牢門說出我永世難忘的一句話:「跟我們來,你自由了!」
走出牢房時,我默默計算日期,發現那正是我數月來不斷禱告的日子。我深信是上帝親自回應了我的祈求。我舉起雙手說:「主啊,一切都好!我雖然不明白所有事情,但是足已知道你聽見了我,而且一直與我同在。」
苦難是真實信仰的一部分
獲釋後的第一個晚上,我住在旅館裡整夜未眠。四個半月以來,我第一次重新拿到聖經。我閱讀詩篇十三篇、二十二篇、四十四篇、七十七篇以及約伯記等經文,看見聖經中的作者同樣曾吶喊:「神在哪裡?為何沉默?為何祢似乎不理會人的痛苦?」這讓我得到極大的安慰。原來在苦難中向神傾訴困惑,也是真實信仰的一部分。
幾小時後,我終於與妻子艾莉諾和女兒重聚。那種喜樂、感恩與釋放難以言喻。雖然一家人之後都有創傷壓力後遺症的反應,但靠著神的恩典與別人的幫助,我們的身體、情緒與靈性都逐漸恢復。
後來我與導師談起監獄中的屬靈掙扎。他提醒我保羅在提摩太後書四章7節所說的話: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,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,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。」導師表示,年輕時他不理解保羅為何以「守住信心」為榮;直到年長後才明白,在人生和撒但各樣攻擊之下,能夠走到生命終點依然沒有失去信心,本身就是一件偉大的事。
回顧這段經歷,對於上帝在監禁期間沉默無語,我固然痛苦,但祂後來帶來的醫治同樣甘甜。這段經歷讓我們更理解受苦的人,也更認識上帝。祂的道路遠高於人的道路;祂有時允許難以形容的苦難進入人的生命,也有時選擇隱藏祂的面容,好使人在絕望中更深地尋求祂。
結果,這場經歷沒有毀掉我們的信心,反而使信心變得更堅固。只是這份堅固,必須先經歷「極限」的考驗。如今我甚至能說:我很慶幸牢獄生活已結束,但也欣喜它曾經發生。神是一位好爸爸。
作者漢尼斯和艾莉諾即使已經無法回到那個工場事奉,仍然在同一個族群中服事。整個事奉歷程讓他們更加愛和憐憫這些人,因為這個族群急切地需要耶穌。
